35.安妮属于利维坦
35.安妮属于利维坦
万圣节的傍晚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,林晞站在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人。 艾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件黑色的斗篷,领口有银色的暗纹,边缘缀着细小的亮片,他把斗篷披在她肩上,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。 “还不错。”他说。 林晞看着镜子里的人,那张脸还是她的,但披着这件斗篷,忽然变得滑稽起来,她扯了扯嘴角,有点想笑。 赫克托从她身后走过,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,他把帽子扣在她头上,压了压帽檐,遮住她半边脸。 “走吧。” 林晞跟着他们走出门。 街上很热闹,尽管这个偏远的旧社区平时很安静,但今晚不一样,连空气里都飘着棉花糖的甜味。 橙色的南瓜灯挂满了每家门口,彩色的小灯串在树与树之间闪烁,扮成鬼怪的孩子拎着篮子跑来跑去,喊着“不给糖就捣蛋”。 林晞走在中间,赫克托在左,艾戈在右。 他们的行头很简单,赫克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,普通的像日常装扮,但走在人群里,那沉默的样子,谁都能猜出是noir电影里的杀手先生。① 艾戈戴了一副圆框眼镜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外套,看起来像斯文的大学教授。 林晞的斗篷被风吹起来一角,她用手按住,街上的人很多,多到他们必须靠得很近才能不被冲散。 赫克托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林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又抬起头,跟在他身旁。 艾戈走在她右边,离她同样很近,他们就这样走着,穿过人群,穿过那些欢笑和尖叫,没有逃亡的急切和紧迫,像那个平常的下午一样,慢慢走着。 天空突然亮了起来,林晞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。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一朵接一朵,金色的,红色的,紫色的,五彩的光照亮了整条街道,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。 孩子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,有人在鼓掌,有人举起手机拍照,赫克托站在她身旁,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看着林晞,看着她的脸被烟花照亮,和她眼睛里映出的那些光,艾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。 林晞依旧仰着头,瞳孔里映出烟火绽放的五彩光芒,“真好看。” 她低声喃喃,像是自言自语,林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,有些酸涩。 利维坦还是那样的繁华。 她恨过它。 可它也是她的全部。 “林晞。” 耳边的呼唤快要被烟火的声音淹没,艾戈站在人群中,手里拿着一根苹果糖,红彤彤的糖衣包裹着整颗苹果,在路灯下泛着晶莹的光。 他将糖举起,朝她走来。 林晞愣了一下,她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,一个孩子手里举着这个,糖衣亮晶晶的,她多看了一眼。 夜空中,烟花继续绽放,人群还在涌动,一切都很美好。 然后,她的余光瞥见了什么,林晞的视线从艾戈身上移开,穿过人群的缝隙,落在那栋公寓楼的方向。 一辆全黑的车,没有顶灯,没有标识,但她认得那种车,约翰的失踪终究引来了NSC。 汉森站在公寓门口,正要往里走,他无意瞥向这里,对视的那一眼,林晞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 可汉森仿佛没有发现,走进了公寓, 赫克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,很短暂,但林晞感觉到了,他再次握上了她的手腕。 林晞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。 人群很挤,很吵,烟花还在头顶炸开,孩子们还在尖叫着跑来跑去。 艾戈站在不远处,手里还拿着那颗苹果糖。他看着他们,向他们走来。 可是林晞的脚步慢了下来,她的手,从赫克托的掌心里,缓缓抽了出来,动作很轻,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。 赫克托回头看她,他眼底那总是平静的湖面,倏然泛起涟漪。 “林晞。”他叫她。 艾戈笑意僵在嘴角,他在人群里停下脚步,手里的苹果糖微微倾斜,红色的糖衣反射着烟花的光。 人群在他们之间涌动,推着他们往不同的方向走。 林晞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。 “我的名字,是安妮。” 赫克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他朝她伸出手,掌心里攥了许久的硬币掉落,那枚曾作为赌约存在阿兹特克银币摔在了地上,他想说什么,但人群推着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一步。 “林晞。”他唤着她。 不是林晞。 是安妮,是那个只属于利维坦的安妮。 林晞摇着头后退,一步又一步。 苹果糖从艾戈手中滑落,碎在地上,和烟火绽放的声音重合,林晞转过身,开始奔跑。 假发被她扯下来,扔在地上,斗篷的带子松开了,从肩上滑落,落在人群里,不知被谁踩了一脚。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,被风吹到路边,她跑得很快,逆着人群,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 烟花的亮光在头顶炸开,但她没有回头,脸上热热的,她想起了巴尔科。 它傻乎乎地歪着头,跑出去追那条黄色的警犬。 它不知道那是陷阱。 它以为它会回来的。 只是他们没有等到。 林晞闭上眼睛,向前奔跑,就像巴尔科跑出去的那天下午,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,拼尽全力地奔跑。 林晞跑进了公寓楼,急促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 烟花还在响,砰砰砰,震得耳膜发麻,有那么一瞬,她恍惚觉得那炸开的不是火光,而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。 一遍,又一遍。 在风中呼唤着,那个已经被她抛弃的名字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①noir film:黑色电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