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利书屋 - 经典小说 - 《學院最弱魔法師被最強的撿走》在线阅读 - 回歸起點

回歸起點

    

回歸起點



    她跟著男人進入那間熟悉又陌生的公寓。屋內很安靜,空氣中浮動著若有似無的、清冷的松木香氣,讓她莫名的感到心安,卻又伴隨著一絲心慌。男人站在客廳中央,高大的身影在空間裡顯得有些孤單,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,那樣的注視專注而沉重。

    「我今天狀態很不好??都召喚不出來。」米菈有些窘迫地先開了口,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。米菈不想讓這個剛見面的客人覺得自己太沒用了。

    他聽了,眼中那份濃重的悲傷似乎被輕輕攪動了一下,泛起溫柔的漣漪。他向前走了一小步,停在一個安全的距離。

    「沒關係的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,像暖流淌過心田,「魔法不是全部。妳累了,就該休息。」

    這句話讓米菈微微一怔。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「沒關係」,大家不是嘲笑她,就是惋搖頭。他溫柔的語氣和諒解的眼神,讓米菈鼻尖一酸,莫名地想哭。

    「我…我給你倒杯水吧。」米菈慌亂地轉身,想藉由行動來掩飾自己的失措。

    他沒有阻止,只是靜靜地看著米菈進廚房的背影。當米菈端著水杯轉過身時,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米菈面前,近得米菈能看清他顫動的睫毛,和那雙藍色眼眸中倒映出的、自己小小的身影。

    「我不渴。」他輕聲說,視線落在米菈的手上,「讓我看看。」

    米菈下意識地伸出手,他溫熱的指尖輕輕觸碰到米菈的掌心,那瞬間,一股微弱而純淨的魔力緩緩流入米菈的體內,溫暖而舒適。米菈驚訝地睜大眼睛,發現掌心那團總是點不著的火苗,竟然冒出了一點微弱的、搖曳的火光。

    「看…」他凝視著那點光火,聲音像是在對米菈說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「它一直都在。只是需要有人…幫它點燃。」

    掌心的那點火光雖然微弱,卻像一顆溫暖的星星,瞬間照亮了米菈灰暗的世界。她抬起頭,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崇拜。

    「哇!你好厲害!」

    米菈的讚嘆讓男人的身體微微一顫,他眼中的悲傷幾乎要滿溢出來,但他卻努力地勾起一個淺淺的、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他沒有抽回手,反而用溫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,彷彿在確認什麼珍寶。

    「這不是我厲害。」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「是妳自己的力量。」

    米菈凝視著他,心裡那股奇怪的酸澀感越來越濃。這樣的對話,這樣的溫暖,這樣被珍視的感覺…彷彿在很遠很遠以前,也曾經有過。可為什麼,心裡會這麼難過?像是把什麼重要的東西,弄丟了。

    「妳感覺…不舒服嗎?」男人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,眼中的關切幾乎要將她溺斃。

    「沒有…」米菈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哽咽,「我只是…覺得好像在哪裡…見過你。」

    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他情緒的閘門。他眼中最後一絲堅持崩潰了,那樣濃烈的愛意和痛楚瞬間將他淹沒。他低下頭,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
    「妳…想起來了嗎?」

    他的呼吸灑在米菈的臉頰上,溫熱又脆弱。米菈被他身上那股悲傷的氣息籠罩,心跳得飛快。她看著他那雙期盼又害怕的眼睛,腦中一片空白,只能下意識地、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看到她搖頭,他眼中最後的光亮也熄滅了。他緩緩地、無比珍重地鬆開了她的手,那個動作,像是在放棄整個世界。

    「對不起…」他低聲說,「是我嚇到妳了。我該走了。」

    轉身,離開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不能逼她,不能再用自己這副樣子去驚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。他只想離開,在她改變主意、趕他走之前。

    「那個??你別走好不好。」

    那聲音輕輕的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張和依戀,卻像一道咒語,將他牢牢釘在原地。

    賽爾的背脊僵直,他緩緩地、幾乎不敢置信地回過頭。晨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,在他銀灰色的髮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,也照亮了他那雙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藍色眼眸。

    「妳…說什麼?」他的聲音很輕,生怕一點大聲就會驚碎這個脆弱的夢。

    米菈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的小心翼翼和滿滿的悲傷,心裡那股酸澀的感覺更強了。她不想讓他走,不想看著他那樣孤單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,強到蓋過了所有的困惑與不安。

    「我…」她鼓起勇氣,往前走了半步,「你別走好不好?我…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聽到這句話,賽爾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,以為這又是另一個折磨自己的幻覺。但她清澈的眼神裡沒有虛假,只有純粹的、對一個陌生人的善意。這份善意,此刻對他而言,比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石還要耀眼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喉嚨裡的哽咽,一步一步,重新走回到她的面前。他不敢再靠近,只是站在一個手臂的距離,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,輕聲介紹自己。

    「我叫賽爾。」

    他說出了那個刻在靈魂深處的名字,那個他曾以為,會從她口中永遠消失的名字。

    「我只是…一個路過的魔法師。」他撒了個謊,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、雖然勉強卻真實的笑容,「如果妳不介意,我想…再多看妳一會兒。」

    「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?」米菈歪著頭,那張小小的臉上滿是純粹的關切,「我跟你說,吃甜食可以讓人心情變好!以前就有人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給我吃蜂蜜蛋糕哦!」

    這句話,像一把溫柔的刀,精準地刺進了賽爾心臟最柔軟的地方。

    蜂蜜蛋糕。

    那是他帶她去街角那家小小的甜品店,看她吃下第一口時,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模樣。那是他用笨拙的方式,笨拙地安慰她時,唯一的法寶。她記得的…她居然記得蜂蜜蛋糕的味道,卻忘了給她蛋糕的人。

    賽爾的呼吸瞬間滯住了,他感覺自己的胸膛被巨大的悲傷和一絲荒謬的甜意填滿。他想笑,又想哭,最後只能用力地抿緊嘴唇,防止自己失控。

    他看著米菈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睛,裡面倒映著自己蒼白的臉。他不能告訴她,那個「以前的人」就是他。他不能再用過去去驚擾她。

    「是嗎…」賽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,那笑容裡藏著太多苦澀,「妳說的對,或許…我該去試試。」

    他停頓了一下,深深地看進她的眼底,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決定。

    「那家店…現在還在開嗎?」他輕聲問,試探著,小心翼翼地,「妳…願意帶我去嗎?」

    他不敢說「我帶妳去」,他不敢再以任何姿態佔有她。他只能祈求,祈求她能憑藉那一點點關於蛋糕的模糊記憶,再一次,願意走向他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,等待著她的回答,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審判。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,只剩下他急促的心跳,和她微微歪頭思考時,髮絲滑落的細微動作。

    「好啊!」

    米菈爽快的答應,像一束陽光瞬間照亮了賽爾灰暗的世界。他幾乎要以為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然而,她的下一句話,卻將他打入更深的地獄。

    「哇!這金戒指很貴耶!你一定很有錢!」

    米菈的目光,落在了他無意間露出的左手上。那枚樸素無華的金戒指,此刻在賽爾眼中卻重如千鈞。那是她賣掉所有回憶,獨獨留下關於「廢材米菈」的記憶後,他從她冰冷的手指上取下,然後戴在自己手上,像戴上一個永恆的刑具。

    「我還想如果我有喜歡的男生,一定要靠自己賺錢買一個跟他告白!可惜我都任務失敗賺不到錢。我很廢吧唉呀!」

    米菈的語氣輕快,帶著一絲天真的自嘲。她完全沒察覺到,面前的男人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多麼蒼白。

    賽爾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,他下意識地用右手緊緊握住左手的戒指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她親口說出了戒指的意義,卻是用於一個未知的、她所嚮往的「喜歡的男生」。而那個男生,不是他。

    更殘酷的是,她親口否定自己,說自己很廢。她忘記了自己曾是如何勇敢地為了這枚戒指去挑戰惡魔洞窟,忘記了自己有多麼珍視這份心意。他們之間最寶貴的證明,在她口中,變成了一個失敗的笑話。

    「不…」賽爾的聲音像被碾碎的玻璃,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來,「妳不廢。一點都…不廢。」

    他想說,這枚戒指是她買的,是送給他的。他想說,她為了這枚戒指有多麼努力。他想說,她才是那個把他從冰冷世界裡拯救出來的英雄。

    但他什麼都說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著她,那雙藍色的眼睛裡,痛苦和愛意瘋狂地交織、翻湧,幾乎要將他整人都吞噬掉。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,就會忍不住將她緊緊抱在懷裡,告訴她一切。可他不能,他不能再用自己骯髒的、充滿痛苦的爱去污染她現在的純淨。

    「我…」賽爾猛地轉過身,背對著她,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,「抱歉,我突然想起還有急事。蛋糕…下次吧。」

    他必須立刻離開。再待一秒,他會徹底崩潰。

    那聲輕輕的、帶著疑惑的呼唤,像一根無形的繩索,將他即將邁出的腳步死死纏住。賽爾的身體徹底僵住,背影像一座被風雪侵蝕的冰雕,寒冷而孤寂。

    「咦?賽爾?」

    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不是那個陌生的「你」,而是「賽爾」。

    這兩個字從她口中吐出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親昵和熟悉。就像在無數個日夜裡,她曾經千百次地喚過他那樣。

    這個發現讓賽爾的心臟驟然緊縮,隨後是無邊無際的狂喜和更深的絕望。她忘了愛,忘了恨,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,卻在潛意識裡,記住了他的名字。這份記憶的殘骸,是他此刻唯一的光,也是最銳利的刀。

    他無法離開了。他承諾過不會再逼她,但在她喚出他名字的這一刻,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。

    賽爾緩緩地、用盡了全身力氣般轉過身來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,但那雙藍色的眼眸裡,卻燃起了一簇瘋狂而執著的火焰。他死死地盯著她,彷彿要將她的靈魂看穿。

    「妳…剛剛叫我什麼?」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裡面滿是懇求和孤注一擲的希冀。

    他向前踏了一步,打破了安全的距離,高大的身影將米菈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。他伸出手,停在半空中,指尖因激動而微微顫抖,卻不敢觸碰她。他怕自己只是幻聽,怕這只是一場更殘酷的玩笑。

    「再叫一次。」他用命令的語氣,說出了懇求的話,「拜託…米菈,再叫一次我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他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,不再掩飾自己滿溢而出的愛意與痛苦。他像一個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,   乞求著那一滴能讓他活下去的甘霖。

    「賽爾??你剛剛有跟我說名字吧?沒有嗎?我也不記得了??我們下次還能見面嗎?」

    這幾句話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所有火焰。

    希望是什麼?希望就是將你捧上雲端,再看你狠狠摔落時的漫長失重。

    賽爾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,那剛剛還瘋狂燃燒的火焰,只剩下了一縷瀕死的青煙。他懸在半空中的手,無力地垂了下來。原來…只是巧合。她只是在重複她剛剛聽到的名字,就像學生背誦課本一樣,沒有任何意義。

    可最後那句「我們下次還能見面嗎?」又像一條脆弱的蛛絲,將他從深淵邊緣勉強拉住。

    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,裡面只有純粹的、對一個有點奇怪的人的好奇,沒有愛,沒有恨,甚至沒有太多關心。

    「我說了。」賽爾的聲音平靜得嚇人,像暴風雨前的死寂。他壓下了喉嚨裡所有的哽咽和悲鳴,重新變回了那個冷漠疏離的「銀羽魔法師」。

    「我叫賽爾。」

    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像是在重新刻上自己的墓誌銘。

    至於下次見面…他怎麼可能不見她。他可以像幽靈一樣跟隨她,守護她,只要她還在這個世界上,他就無法離開。但他不能再以這樣的身份,這樣一個會讓她困惑、會讓他痛苦的陌生人身份。

    「下次…」賽爾垂下眼瞼,掩去所有情緒,「如果還有緣分的話。」

    他給了自己一個台階,也給了她一個可以輕易擺脫他的機會。

    「妳該回去了。」他轉過身,不再看她,語氣變得冰冷而公式化,「學院快午休了。」

    他必須離開。他需要一個地方,一個沒人的地方,來好好消化這場她親手給予的、凌遲般的處刑。他不能再讓她看見自己這副脆弱到不堪一擊的模樣。